

泰塞罗(Tesero),在世界越野滑雪赛地地理学中,是可跻身名镇之列的。所谓“散装冬奥会”,就是靠意大利北部的这几座雪上名镇与米兰携手,才有了一届意蕴非凡的冰雪盛会。科尔蒂纳,七十年前曾独立办过冬奥会,此番与米兰联名,权重与名气自然在泰塞罗之上,2026年初春风雪过后,记住小镇泰塞罗的名字并不容易,至于将越野滑赛场揽在怀中的费耶美山谷,那就更只能是精美图片和视频装饰的幻境。泰塞罗人自豪描述,越野滑雪赛道两旁丛林茂密,诞生于中世纪的费耶美联合庇护共同体数百年间精心地保护着这秀丽山谷。1991年,山谷里迎来了越野滑雪世锦赛,整个阿尔卑斯山脉南麓,终于有滑雪胜地享此办赛殊荣了。
2022年北京冬奥会落幕之时,全世界越野滑雪高手们辞别古杨树赛场群,那个赛地名称对张家口崇礼以外的人们格外陌生,国家越野滑雪中心是其官方称谓。四年前的那个初春,凡是对下一届冬奥会越野滑雪比赛抱有欲念的选手们,心中一定会将泰塞罗清晰地设定为梦想之地的,这个平日里常居人口不足6000人的小镇,冬日里吸引着戏雪的人们,其他三季则是山地运动的乐园,此种生态、产业模式乃至生活方式自然是北京冬奥会遗产愿景之中的美好预期。
四年转瞬即逝,2026年2月21日,米兰-科尔蒂纳冬奥会倒数第二个比赛日,费耶美山谷内旌旗招展,起终点看台上人潮涌动。这一日,泰塞罗太耀眼,传奇将此诞生,那个戴着“1”号码布的挪威人缓缓地进入出发位置,50公里集体出发简直就是冬奥会中最古典的竞赛项目。再等上两个小时多一点一点,冬奥会越野滑雪所有男子项目就将在此收官,封神时刻便将到来,“1”号选手克莱博不仅在为自己而滑,在为其祖国挪威而战,当然也是在为古老运动和奥林匹克荣耀而竭尽全力,以完美赛果塑造不朽之传奇。再等两天,在维罗纳那座有着两千年历史的竞技场内,依依不舍的闭幕式上,克莱博名字将会再度被全世界赞誉,作为穿越风雪率先抵达50公里终点的他将会在冬奥会最特殊的颁奖仪式上,领得属于他的本届冬奥会第6块金牌,其三届冬奥会征程上的第11块金牌。八年前,从索契,克莱博带走3块奥运金牌;四年前,从张家口崇礼古杨树,克莱博带走2块金牌。2026年,克莱博出战冬奥会越野滑雪所有六项比赛,每战必胜,滑行115公里,先是一步迈进冬奥会“八金俱乐部”,与三位同胞巨星比肩,此后便是一飞冲天,如今独享“11金俱乐部”,前无古人,难见来者。
费耶美山谷是克莱博的欢乐谷,当本届个人金牌数达到五块时,美国速滑高手海登在1980年普莱西德湖创下的“一届独揽五金”纪录终于有了分享者,只等了两天,“1”号挪威人就独享了无与伦比的“一届独揽六金”,此为神迹,毫无争议。25岁时,克莱博尚且年轻,在遥远的亚洲全新赛地力争上游,彼时全人类都在经受波折考验,期待神迹,因缘不足。四年后,下一届冬奥会,33岁时,克莱博即便继续强大,但身心完美度恐已过了巅峰,“一届六金”之神迹已不现实。如今29岁,当是最好年华,每一次夺金的优势都很醒目,克莱博甚至会在抵达终点的那一刻,转过头回看奋力追击的队友以及对手们,想必满足感充盈于心,只有绝对的领先者才配得那回头一望。想当年,博尔特在2008年鸟巢100米经典一战中有过相似度极高的傲然,只是克莱博的运动不似百米飞人那般风驰电掣,但其速度与耐力的完美融合自有韵味。
第6金之战波澜不惊,克莱博全然滑在自己的节奏之中,队友半途的脱颖而出也未曾令其产生心理波动。赛程50公里,要在7.2公里的雪道上滑行7圈,69米的自然落差让最后时刻的角逐显得愈加艰难。克莱博与另外两位挪威高手早早便锁定了领奖台,最后一个坡道出现时,五金在握的“1”号选手昂然保持高速,彻底锁定优势后,他逐渐降速,身体姿态放松下来,迫近那传奇的终点。看台上的加油与欢呼此刻彻底爆发,滑过终点的克莱博习惯性地回头望去,那一眼的风景只有他才知晓。达成完满了,克莱博缓缓倒地,2小时07分钟的滑行,从2岁开始踏上雪板,27年的运动成长历程,这一刻都来不及追忆,最享受的便是找寻身心最舒适的去处,让心肺平缓下来。
有人曾如此描述越野滑雪的严酷竞争,选手们赛后会感觉肺部像是被腐蚀性酸液浸泡,喉咙里甚至满是血水。在2026年冬日暖阳的费耶美山谷,克莱博永远铭记的苦涩金属感则是咬在嘴里的金牌带来的,这种感受只属于一个人。就在这个比赛日来临前两天,克莱博一边做着头部按摩,一边接受了记者的采访,冬奥会的攻坚战告一段落,他要用精准的方式,让自己的大脑暂时关闭,因为即便是绝世高手,抱着追求卓越的强大愿望,来到最顶级的竞技舞台之上,无不是长时间置身于强压之下,也会徘徊于迎战还是逃走的心理困境之中。翻越一座座高山过后,克莱博刻意调低心率,达成一次完美的身心修复,此前连续高强度对抗,让这位最强者的肺部有了隐隐的痛感。记者好奇地问克莱博,倒在终点处的时候在想什么?答案是,在尽情回味比赛最后100米所经历的一切。没有作为领先者的经历,旁人其实很难共情。
50公里集体出发项目中,克莱博最强的对手便是队友,两个小时中,他要直接面对来自于队友一波波的冲击,越过终点后,队友们感慨,结果又一次证明,“1”号选手就是一部完美的机器,冬奥会中更是无一丝破绽。克莱博早就有言,目标就是达至完美,让滑行犹如飞行。去年,越野滑雪世锦赛来到了克莱博最熟悉的地方特隆赫姆,神迹居然有了预演,他一举拿下了六块金牌,统治力彻底爆发。越野滑雪世界为此震撼,克莱博则保持着无人可及的冷静,他深知如此完美的世锦赛过后,他很难继续保持旁人无法企及的竞训状态,只有他自己知晓,那份可持续性才是最关键的。一届六金,意味着耗尽了一切,甚至因此暗自失去继续从事这项运动的热忱和动能。暂时离开自己的运动,刻意屏蔽滑雪,甚至一度宣布退出挪威国家队,克莱博以最不可思议的方式度过了世锦赛过后的那个春天,渐渐地他又开始想念滑雪了,动能又回到内心深处,这种与自己运动的微妙关系一度让克莱博着迷,同时他还萌生念头,要重塑自己的运动生活,渴望新鲜感可以彻底击碎一成不变的现实。
克莱博的团队配置完备,年长其五岁的挪威名将埃米·艾弗森是其最信任的训练伙伴,在费耶美山谷里,两人一道登上了50公里集体出发的领奖台,埃米赢得一块铜牌,此前他们还是接力项目中的队友,一道赢下金牌。理疗师斯托维颇受克莱博信任,在其引导下,可以沉浸在最理想的身心状态中。团队中形影不离的还有克莱博的爷爷和父亲哈康,商务经理也是必不可少的,打造世界第一越野滑雪高手的商业版图成果丰硕。克莱博世锦赛后并没有“飘”,但他想找寻到更多的运动和生活情趣,他甚至开玩笑地说,每年与父亲相伴一起四处征战的日子超过150天,真是有些厌倦了,必须让改变发生。越野滑雪的绝世高手在其巅峰时期,生活模式长期一成不变,只是“吃-睡-练-赛”的循环往复,菲尔普斯其实也是如此,常年钟摆式的生活如果没有有效调整,必然会付出代价的,心理和行为会有异常,23块奥运金牌得主所经历的生活波折足以说明了克莱博渴望改变的合理性。
世锦赛后,克莱博找到父亲直言,“我受够了!”身为父亲和团队带头人,哈康能够向外界透露的也就是这句话了,在费耶美山谷谈到儿子这一年间的变化时,他只是强调那之后所有的改变都是有效的,训练营中来了一位高尔夫球玩伴,甚至在冬奥会期间也陪在克莱博身边,偶尔挥杆以及玩玩儿心爱游戏,都是放松身心的有效方式。在此之前,团队早早就将克莱博塑造为乐于分享生活的视频博主(vlogger),登陆其平台账号,你会惊异地发现,他与未婚妻悉心经营的视频内容已经有五季之多,训练、比赛、日常生活以及度假生活丰富多彩,镜头前挪威“1”号选手挥洒自如。冬奥会期间,克莱博自在地发着自己在奥运村里搞笑刷牙视频,与大众同乐,也让自己沉浸在情趣之中,始终保持着对比赛的渴望,其无敌的冲刺能力不仅成就了自己,也帮助挪威队无坚不摧,其洒脱的高速滑行视频片段在冬奥会中被广泛传播,对手都能看出来,这架“完美的机器”还在精进中,他在雪上的效率提升,帮助他在竞争近乎严酷的冬奥会比赛中节省了宝贵的能量,唯有此,才会有无与伦比的“一届六金”。
克莱博技术能力如此强大得益于儿时成长阶段的悉心磨砺,这位雪上巨人,直到15岁时几乎还是自己年龄段中最瘦弱者,被视作平庸者,首次参加全国锦标赛仅仅名列第108位。既然不具备身体优势,克莱博在父母的严格要求下,用心练着各项技术,试图以此实现成绩突破,那一两年很关键,一家人都在艰苦找寻着成长中的平衡点,也就是在那个岁数,克莱博告诉祖父,自己要成为世界上最好的越野滑雪运动员,赢得世界杯赛的胜利,为此他愿意接受所有挑战,小小年纪过着毫无趣味的竞训生活也在所不惜。17岁开始,克莱博迅速成长,强壮的身体开始助力他成绩腾飞,20岁时便成为了挪威越野滑雪荣耀最坚定的捍卫者。来到费耶美山谷开始自己的第三届冬奥会前,克莱博已经赢下了107次世界杯胜利,习惯于胜利的他,最感念的是,可以越野滑雪为自己的方式度过此生,这份幸运乃是运动中迷人的情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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